昨晚刷到 Vercel CEO Guillermo Rauch（@rauchg）那条推，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没绕弯子，直接放话：
YES-CODE.
An entire category of software, “no-code”, was built under the presumption that code is expensive, difficult, and scarce.
Coding agents have forever changed the equation. Code is now cheap, easy, and abundant. [¹]
24 小时内，builder 圈里至少三个人从不同角度把这件事说透了。
@swyx（Latent Space 主理人）当场贴了一段 Codex 一次跑通复杂任务的录像，配一句特别上头的评价：“codex is agi man, oneshotted this, no notes.” [²] 工程师自己用脚投票。
@petergyang（Roblox 产品，14 万订阅的 newsletter 作者）则从商业侧补了一刀 [³]：
People are saying SaaS is not dead.
I think larger enterprise SaaS that can do multiple jobs are probably fine (e.g., Figma).
But if you’re building a simple SaaS for a narrow use case, I think it’s harder to monetize now because AI skills can often solve the same problem…
更耐人寻味的是 @levie（Box CEO）。他没有站队"代码已死"或"SaaS 已死"，而是从 OPEX 视角给了一个反常识答案 [⁴]：
As token budgets take on a larger part of operating expenses over time, model routing is the inevitable conclusion. This is also one of the biggest areas of differentiation for the applied AI layer over time.
CEO、独立工程师、产品负责人、投资侧，24 小时内指向同一件事。这不像是巧合。
我的第一反应：先把情绪放下来
老实讲，我看到 YES-CODE 这个词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有点不安。
我之前写过 Claude Code 的 /workflows 和 agent 中间层。这些内容背后其实默认了一个假设：AI 把代码变便宜了，所以新的护城河会往上走一层，跑到 agent 编排、上下文工程、model routing 这些"代码之上"的地方去。
但 @petergyang 那条推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那句被淹没在长文里的判断：
They’re so lit up by being able to build anything that they don’t do anything else. Then they launch and there are no users. 😆 [⁵]
我把它翻译成人话：builder 太嗨于"什么都能建"，发出去没人用。
这句话不是对技术能力的否定，是对"造出来≠有人买单"的诚实复盘。AI 把"造"这一步压到几乎免费，反而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现在"这个问题顶到了最前面。
那护城河到底在哪
我把 24 小时的发言按角色拉一张表，看看大家在争什么：
| 角色 | 代表 | 关键判断 | 隐含的护城河 |
|---|---|---|---|
| 平台 CEO | @rauchg（Vercel） | “Code is now cheap, easy, and abundant” | 代码不再稀缺，写代码的工具 + 部署基建 |
| 大厂 CEO | @levie（Box） | “Model routing is the inevitable conclusion” | 路由/分发层（用对模型、用对 token） |
| 一线产品 | @petergyang（Roblox） | “Narrow SaaS is harder to monetize” | 多 job、能嵌入客户既有工作流（他举的反例是 Figma） |
| 独立工程师 | @swyx | “codex is agi man, oneshotted this” | 个人品味 + 把 agent 用透 |
你仔细看，会发现四类人没有一个人说"数据"或"用户量"。
数据壁垒这一条，在 AI 时代确实被反复打脸。AI 能在 24 小时内补齐你用三年攒起来的数据视图；用户量在"先发优势"这个理由上也不再稳，用户切换成本被 Codex/Claude Code 这类工具按在地上磨。
那到底剩下什么？
我自己读完这 24 小时，结论是这样的，按可操作性从弱到强排：
1. 工作流嵌入（@petergyang 的那条路）
如果你做的是 Figma、Linear、Notion 这种"能把客户多个 job 串起来"的东西，你大概率没事。因为替换它不是替换一个功能，是替换一个组织习惯。Figma 真正值钱的不是画图，是设计-开发-评审的流程闭环。
这事听起来像废话，但其实给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反向筛选标准：
如果你的 SaaS 只解决一个 job，并且这个 job 能被一个 prompt + 一个 MCP server 替代，你应该现在就慌。
2. 模型路由 / Token 经济性（@levie 的那条路）
@levie 那条被很多人当金句转，但我读到的是另一层意思：未来不是"哪个模型最强"的问题，是"这套工作流应该用哪个模型、用多少 token、按什么节奏调度“的问题。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 GitHub Trending 上 headroom、codegraph、agentmemory 会同时爆，它们都在解决同一类问题：让 agent 用更少的 token、干更多的活。
谁先把"模型路由"做成产品级能力，谁就在 OPEX 这条护城河上站住。这条路看起来技术驱动，但本质是商业决策：你能让客户用你家的方案比自己拼更省 token，这就是钱。
3. 渠道 / 场景所有权（容易被忽略）
@rauchg 那条 YES-CODE 推完，紧跟着发了另一条给 Conductor（一个"为 coding agent 而生的 ADE”）站台 [⁶]：
Conductor has the distinct edge of being an IDE born for coding agents. An ADE if you will.
Agents will take remote dev mainstream.
注意他的措辞：不是"我们要做 IDE"，是"agents will take remote dev mainstream"。他赌的是：未来开发者不在本地跑代码，远程开发会变成默认。
Vercel 的真正护城河从来不是 Next.js 本身，是它在"部署一个 agent 写的应用"这条链路上占据的入口位。这不是技术护城河，是场景护城河。
这一条对 SaaS 创业者的启发是：
别去卷功能，去抢"谁是这个 agent 第一个调用谁"的位次。
4. 个人品味 / 编排能力（@swyx 的那条路，但别神化）
@swyx 那句 “codex is agi man” 听起来夸张，但本质在说一件事：独立工程师 + 一个 agent，已经能交付过去一个团队的工作。
这给"个人/小团队 SaaS"打开了一扇门，同时也关上了一扇门。开门是因为能造的东西变多了，关门是因为能造的人也变多了，差异化得靠"做出来的东西像不像你"，而不是"做出来这件事本身"。
我自己写代码、做产品这些年，最大的教训之一是：AI 时代，品味比技术稀缺。 怎么排版、怎么命名、怎么在功能上克制、怎么把"完成度"和"专业感"做到位，这些事没有 prompt 能一次性搞定，得靠一个人长期积累的判断力。
真正想提醒 SaaS 创业者的三件事
如果你是 SaaS 创业者，这 24 小时的发言里有三件事我建议你认真想一下：
第一，停下"加功能"的动作，先问"这个功能是不是已经被一个 prompt 替代了"。 @petergyang 那条推里其实就这一个观点。如果你 80% 的核心功能在 2026 年都能被一个 Claude Skill 复刻，你再多的 GTM 努力都是在建沙堡。
第二，别再相信"我们积累了多少客户数据"这种护城河说法。 数据是 2023 年之前的护城河。2026 年 agent 拼的是判断和路由，不是"我有 1 亿条数据"。
第三，认真对待 model routing 这件事，不管你自己做不做。 这意味着你的产品架构要支持"在合适的环节换合适的模型"。如果你的 SaaS 把 OpenAI 当作唯一后端，那等 Anthropic、DeepSeek、Mistral 把价格砍下来时，你的毛利会被他们先吃一刀。
留给自己的问题
最后留三个问题，我也没想清楚，写下来权当一个 todo list：
- 我做的这个产品，是不是已经被列在 @petergyang 那张"narrow use case SaaS"清单里？
- 我的客户在 12 个月后，会不会觉得"我让 Codex 替我干这事就行了"？
- 如果今天重新定价，我的报价里到底有多少是"功能费"，有多少是"判断/路由/编排的脑力费"？
想清楚这三个问题，护城河不护城河的，其实自己就有答案了。
参考链接
[¹] Guillermo Rauch（@rauchg）原推：https://x.com/rauchg/status/2061934154732974376
[²] Shawn Wang（@swyx）原推：https://x.com/swyx/status/2062062585391014245
[³] Peter Yang（@petergyang）原推：https://x.com/petergyang/status/2061846283263103274
[⁴] Aaron Levie（@levie）原推：https://x.com/levie/status/2061974298760495132
[⁵] Peter Yang（@petergyang）另一条原推：https://x.com/petergyang/status/2062018242789670929
[⁶] Guillermo Rauch（@rauchg）Conductor 推：https://x.com/rauchg/status/2061809689973944724